许海峰,澎湃新闻记者,上海人:
“就这组黑白照片而言,我当时设置黑白粗颗粒模式,所以我观看到的世界是黑白的,即便有色彩也

许海峰,澎湃新闻记者,上海人:
“就这组黑白照片而言,我当时设置黑白粗颗粒模式,所以我观看到的世界是黑白的,即便有色彩也是消色了的。这种黑白与当下的疫情氛围是接近的。”
相较于某个具体场景,许海峰更在意去捕捉摄影对象及周围环境所散发出的氛围。疫情下城市的“冷酷”以及人们无可言说的孤独,对晴朗、自由的渴望,因为色彩、因为不同的排列组合,情绪被放大,繁杂被刻意摒弃,成为具象的碎片式记录之外,另一种心像的映射。
时间会过去,细节会被一点点磨损,彼时彼刻的感觉却会被铭记。从恐慌到疑惑,从无奈到接受,从无措到行动,惟愿所有人为疫情所做的努力都不是徒劳。
2020年3月5日,上海
2020年3月5日,上海
2020年3月19日,上海
2020年2月18日,上海
2020年3月14日,上海
2020年4月6日,上海
2020年4月8日,上海
Q:日常喜欢在什么地方拍摄?
A:我靠摄影吃饭,面对工作上的摄影任务,我一般开车前往,点到点,速战速决,满足单位的需要。但摄影作为艺术又是很宽泛的,周末假期我会换一台非工作中使用的相机到处逛,不开车,边走边拍,所涉足的地方一般主要局限于上海市区,家附近,公园里。
上海有两个上海,市区是一个上海,市郊又是另一个上海。我在电脑上观看自己和别人的“上海”照片,发现两者在影像上的差异性还是很明显的,只是前一个上海一直没有拍好,另一个上海也就没有时间去实践。
Q: 在疫情下什么样的瞬间或者主题最打动你?
A:我理解一般广义上“打动”这个词可能是感动,我在拍这组照片的时候,并不寻求被摄对象来打动我,而是去感受某一场景、某一瞬间、某一气氛能触动我。
从已经过去的两个多月时间看,我们都被新冠疫情伴随而来的不祥气息所裹挟——恐惧、不安,当然也有打动人心的英雄主义等等的各种情绪。它们实际上比病毒本身传播的更快更深,尤其是宅在家中长时间依赖网络,好的和坏的讯息让谁也逃脱不了,它加速推动了这种气氛,并又反过来回传到日常现实生活中来,形成了一种“非常”之气象。“非常”,其实也藏匿在别的日常中,但恐怕不会像疫情之下如此强烈凸显。这场疫情它激发了、加剧了这种“非常之相”的显现。
2020年2月18日,上海
2020年2月17日,上海
2020年2月17日,上海
2020年4月2日,上海
2020年3月16日,上海
2020年4月1日,上海
2020年3月12日,上海
(左)2020年2月19日,上海(右)2020年3月15日
Q:在2个多月的拍摄过程中,感受到城市和人们有什么样的转变么?
A:街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,我开始感到高兴,但是人变得出乎意料的多,我又开始不安。不过现在已经没那么不安了。
我记得在2月24日,那时候疫情远比现在要吓人。那天我去曹家渡一带拍照,穿过空旷的长宁路,路上人影稀稀拉拉地投在柏油路面上,冬之萧瑟。然后穿过马上到对面商场看看有啥可拍的,没想到地下超市里面人出乎意料的多,心里咯噔一下,但是看到货架上花花绿绿商品,心头又喜悦起来,于是一头冲进去买了六百多元的食物回家。再难,饭总归要吃好,增加免疫力抵抗病毒。其实也不能天天叫外卖,腻。这仅是我非常个人的感受,一刹那的,但是我也没有与别人好好聊过这个话题,并不清楚旁人怎么想的。
Q: 随着疫情发展,这些形形色色的口罩之下隐藏着什么情绪呢?
A:人是复杂的,戴上一层口罩多了几重复杂性,使得照片又直接又暧昧。形形色色的口罩之下隐藏着什么情绪?我表述不清,这正是我对照相机,对摄影感兴趣的地方。
2020年3月14日,上海
2020年3月5日,上海
2020年3月5日,上海
2020年3月22日,上海
2020年4月8日,上海
2020年4月22日,上海
2020年2月23日,上海
2020年2月18日,上海
Q: 平时拍摄,您是如何选择需要定格的瞬间(人物与空间)?疫情期间,这些选择有没有发生改变?
A:工作中的摄影肯定与自己的“私”摄影是不同的。相对“公”的摄影,需要对公众、对社会负责,而“私”则更顺应自己的内心展开,对自己负责,取悦自己,不然生活太单向了,对我而言是那样。
这里“私”的概念也与日本的“私摄影”不同,我的“私”其实还是受到职业新闻摄影的影响,更受到制度、纪律的约束。
无论是哪种摄影身份或者视觉表达方式,第一层面是影像与身俱来的记录性,第二层面是艺术表现力的强弱、深浅。
在本次疫情期间,我同时以“公私”两种摄影工作方式,表达方式,在平行推进,一种是新闻摄影,一种的自己的摄影,但其实都是属于“公的领域”摄影。街头摄影,我也越来越不太敢过于靠近被摄对象,有一次还被当街要求删除照片。也有个别比较近景的画面,一般是内心挣扎着“豁出去”拍,要不就是盲拍。在观察方式上,被摄对象自身传递出来的能量(气息)让我能接收得到,这很微妙,但无法言说。
虽然我选择黑白,但当然,彩色模式也可以传递出另一种很强的表达力量,我有看到身边朋友拍摄彩色的疫情照片,非常精彩。
(左)2020年4月2日,上海(右)2020年3月21日,上海
2020年3月18日,上海
(左)2020年4月6日,上海(右)2020年4月17日
2020年4月5日,上海
(左)2020年4月2日,上海(右)2020年4月16日,上海
2020年4月6日,上海
Q:作为摄影师,您拍摄照片时的思考是什么,或者说您在创作的时候有没有一个终极的主题?
A:从事摄影越久,便越觉得摄影很难,这就是人们常说的,任何事情做到极致的好,都是不容易的,也正因为这份不容易,才是摄影好玩的地方,魅力之所在。至于创作终极主题,我想,摄影与其它门类的艺术都差不多,到最后总是需要面对终极意义的追问,什么是摄影?活着的意义?但要获取这个答案,恐怕得穷尽一生吧,也许还未必得到它。
摄影于我,在不同的阶段是不一样的,总体的方向是人(这与新闻一致性),和人与城市的关系。当下,在疫情期间,我看到的或者说感受到的是巨大的郁结的阴沉气氛,如果不是英勇的医护人员,如果不是春天的到来,这份阴沉、郁结不会那么快的消散开来,我所拍下来的每一幅阴沉的画面,都是对晴朗的渴望。
Q: 在这种历史时刻您认为作为一名摄影师/摄影爱好者能够做到什么?
A:抓住这个特殊时期,拍摄日常中的“非常”照片。
(左)2020年4月6日,上海(右)2020年3月22日,上海
2020年4月6日,上海
2020年4月1日,上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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